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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dying (颖脱而出), 信区: Fantasy
标 题: 第六章:被追
发信站: 哈工大紫丁香 (2003年06月11日17:42:57 星期三), 站内信件
第六章:被追
蟠多岛沈入格得身後的海平面时,他向东观望,那股对黑影的恐惧立刻又进入心田。与龙
对峙的危险感敞亮,面对黑影的恐惧则无形无望,要适应这种转变很难。他解除了法术风
,藉自然风航行,因为他现今没有疾行的欲望了。接下去该做什么,他也没有清楚的计划
。如同那只龙说的,他必须跑,但是要跑去哪儿?他心想,去柔克好了,至少在那里还受
到保护,甚或可以向智者请益。然而,他先得回下托宁一趟,把经过告诉岛民。
大家听说格得离开五天又回来,邻近的人、还有镇区半数人口,划船的划船、跑的跑,全
聚珑到他周围,凝望著他,专心听故事。听完时有个男人说:“但有谁见到这个屠龙奇迹
,而最后是龙被打败?要是他……”
“闭嘴!”岛代表急忙制止,因为他和多数人一样,都知道巫师或许会用微妙的方式叙述
实情,也可能保留真象,但巫师每说一件事,那件事必定如他所言,因为他就是精通此道
。因此,大夥儿一声惊叹奇迹,一边渐渐感觉到长久以来的恐惧终於卸除了,於是,他们
开心起来,大群人簇拥著这位年轻的巫师,请他把故事重说一遍。不断有更多岛民前来,
总要求再讲一遍故事。到傍晚时,已经不需要格得费事了,岛民可以替他说,而且说得更
精彩。村里的唱诵人也已轻把这故事放进一个旧曲调里,开始歌颂《雀鹰之歌》。不仅下
托宁岛区燃放烟火,运东边和南边的小岛也都热热闹闹燃放烟火。渔夫在各自船上,互相
高声报告这消息,让消息一岛传一岛:邪恶消除了,蟠多龙永远不会来了!
那一晚,仅有的一晚,格得很欢喜,因为不可能有黑影靠近他。所有山丘和海滩都被感恩
烟火照得通明,欢笑的舞者环绕他跳舞,歌唱者赞美他,大冢迎著秋夜的阵风摇晃火炬,
形成浓亮的火花高扬风中。
第二天,他遇见沛维瑞,他说:“大人,我以前不晓得你是那麽勇武。”那话里有惧怕的
成分:因为他以前居然敢与格得交朋友,但话中也有责备的成分格得屠得了龙,却救不了
一个小孩。听了沛维瑞的话之后,格得重新感受到那股驱策他前往蟠多岛的不安和著急。
那股不安和著急又驱策他离开下托宁。
第二天,尽管岛民很乐意格得终其馀生留在下托宁,让岛民赞美夸耀,他还是离开了那间
座落在山上的小屋,没有任何行李,只带著几本书和手杖,和跨骑在肩上的瓯塔客。
他搭乘一条划桨船,那是下托宁两个年轻渔民的船,他们希望有荣幸为他划船。九十屿东
边的海峡常挤满航行船只,他们一路划行,沿途见到有些岛屿的房子,阳台和窗户向水面
凸出;他们划经奈墟码头,经过多雨的卓于草原,也经过吉斯岛那些有恶臭的油棚。一路
上,格得的屠龙作为总是先他们一步到达目的地,供人传咱。岛上人民见他们经过时,便
用口哨对他们吹唱《雀鹰之歌》,大冢争相邀请格得登岛过夜,请他告诉他们屠龙的故事
。最後格得抵达瑟得屿,找到一条开往柔克的船,船主鞠躬道:“巫师大人,这是在下的
荣幸,也是我这条船的光荣。”
于是,格得开始背离九十屿航行。那条船从瑟得内港开出来,升帆时,从东边迎面吹来一
阵强风。这强风吹得怪异,因为当时虽已入冬,但那天早上天空晴朗,天气似乎也温和稳
定。瑟得屿到柔克岛仅三十哩,所以他们照旧航行。风继续以,他们继续航行。那条小船
与内极海的多数商船一样,是采用首尾相连的高大风帆,可以转动顺应逆风,而且船主是
个灵敏的水手,对自己的技巧颇为自傲。所以,他们策略性地忽北行南,依旧向东航行。
但那风挟带鸟云和雨水,方向不定且风力特大,很可能使那条船突然停在海上,极其危险
。“雀鹰大人,”船主对年轻人说话了,当时,格得就在船主身边,光荣地站在船首,只
不过,风雨把两人都打得湿透,在那种凄惨的雨水光泽中,能保持的尊严极低微。“雀鹰
大人,您能否对这风讲讲话?可以吗?”
“现在距柔克岛有多近?”
“我们顶多走了一半航程。但这个小时,我们一点也没有前进。”
格得对风讲了话,风势便小了些,他们的船因而平顺地航行了一阵子。可是,南边突然又
吹来一阵强风,由於这阵强风,他们又被吹回西边去了。天空的鸟云破吹得破散翻涌,船
主忿然吼叫道:“这鬼风,同时向四面八方乱吹!大人,只有法术风可以带领我们度过这
种天气。”
格得显得非常不情愿运用法术风,但这条船和船主都因他而处於危险,他只好为船帆升起
法术风。法术风一起,船只立刻向东破浪前进,船主也再度显露开心的面容。可是尽管格
得一直维持法术,法术风却一点一点松懈下来,越来越微弱,到最後,风雨大作的情形下
,船只竟好像固定悬在浪头上,而且风帆下垂。接著,一声啪达巨响,帆桁绕个大弯打过
来,使得船只先突然停止,而後像只受惊吓的小猫,向北跳跃。
这时,船只几乎侧著倒躺在海上,格得抓稳一根柱子,高声说:“船主,驶回瑟得!”
船主诅咒起来,并大叫他不愿驳回瑟得:“回去?我们有巫师在船上,而我是这一行最出
色的水手,这又是最灵巧的一条船--现在要回去?”
说时迟那时快,船只大转一圈,简直像被一股漩涡抓住了龙骨,害得船主也得紧握船柱,
才免於被甩出船外。於是格得对他说:“把我放回瑟得屿,你就可以任意航行了。这大风
不是要对抗你,而是要对抗我。”
“对抗你?一个柔克岛出身的巫师?”
“船主,你没听过‘柔克之风’吗?”
“听过呀,就是防止邪恶势力侵扰智者之岛的风呀。但你是降龙巫师,这风与你何干?”
“那是我与我的黑影之间的事。”格得像巫师一样简短答复。他们快速航行,一路上格得
都没再说话。明朗的天空加上稳定的风,他们便顺利驶回了瑟得屿。
从瑟得码头上岸时,格得心中无比沉重及恐惧。时序进入冬季,白天短暂,暮色来早。每
到傍晚,格得的不安总是加深。现在,连转过一个街涌,似乎都是一大威胁。他必须克制
自己不要一直回头张望,免得看到可能紧跟在後的东西。他走到瑟得屿的海洋馆,那是旅
客和商人聚集用餐的所在,不但由镇区供应上好食物,还可以在长椽大厅就寝,这就是内
极海繁华岛屿的待客之道。
格得从自己的晚餐食物里省下一些肉,餐後带到火坑旁,把一整天蜷缩在他帽兜里的瓯塔
客劝透出来吃东西。他抚摸瓯塔客,小声对它说:“侯耶哥,侯耶哥,小家伙,沉默的…
…”但瓯塔客不肯吃,反而潜入他的口袋藏起来。根据这情形,以及他个人隐约的不确定
感,还有大厅各角落的阴暗,格得知道黑影离他不远。
这地方没人认识格得,他们是别岛来的旅客,没听过《雀鹰之歌》,所以没人来和他搭讪
。他自己选了张草床躺下。可是,所有旅客在偌大的长椽大厅安睡,他却整夜睁眼不能成
眠。他整夜试著选择下一步路,计划著该去哪儿,该怎么做,但每个选择,每项计划,都
是一条可预见的死路,行不通。不管哪条路,到了底就可能与黑影狭路相逢。唯有柔克岛
没有黑影,可是他却没法去柔克岛,因为那个保持岛屿安全、高超有效的古老咒语,禁止
他进入。连柔克风都高扬起来围抗他,可见一直在追捕他的那东西,必定很靠近他了。
那东西没有形体,阳光下无法得见,产自一个没有光明、没有所在、没有时间的疆域。它
穿越时光、横跨海洋,在阳界模索著寻找他,只有在梦境和黑暗中方能现形。它还不具实
质或存在,所以阳光也照不著。同样的情形在《侯德行谊》中已破传咱“晓曙创造地与海
,形状来自黑影,把梦逐入黑暗王国。”一旦黑影逮著格得,就会把他的力量拉走,把一
切据以牵动他身体的重量、温暖、生命,全都取走。
这就是在每条路上,格得都耳以预见的劫难。而且他知道他也可能中计而走向那个劫数,
因为黑影越靠近他,就越强大,现在恐怕已有足够的力气驱使邪恶的力量或人,来达到它
的目的,诸如签示格得错误的徵兆,或借陌生人之口向他说话等。格得知道,今夜借宿海
洋馆长椽厅各角落的人群里,那黑暗的东西正在寻找其中一个黑暗的灵魂,潜进那个人的
内里,以便有个立足点可以就近观看格得。甚至此刻,它就正在利用格得的虚弱、恐惧、
与不确定,而充实丰富自己呢。
这是无可忍受的事,他必须寄托机运,任随机运带领前行。
第一道黎明寒光刚起,格得便下床,匆匆就著黝暗的星光赶到瑟得码头,决心搭乘最早的
船班出海。一艘桨帆两用船正把欧比鱼油装上船,预定日出启航,开往黑弗诺岛的大港口
。格得请求船主搭载。巫师的手枚是多数船只认定的通行证暨船资,所以,他们满心乐意
让格得上船。不出一个时辰,这艘船便出发了。四十支长奖一举高,格得的精神也跟著振
奋起来。控制划桨动作的鼓声则为格得打造出一种勇敢的乐音。
不过,他还不晓得到了黑弗诺会如何,也不知道到了以後要往哪里跑。向北似乎是个不错
的方向,他自己就是北角人,说不定可以在黑弗诺找到船只载他回弓忒岛,到了弓忒岛,
说不走可以再见到欧吉安。或者,他说不走可以找到船只开往陲区,远得让黑影跟丢,最
後放弃追捕他。除了这些模糊的想法之外,格得的脑子里别无计划了。他也明白,他不一
定要走哪条路,只知道他必须逃跑……
离开瑟得港後,这四十支大桨已经在第二天日落前,在冬日海上划行了一百五十哩。他们
来到厚斯克大陆东部的海港欧若米,因为这些内极海的贸易大船一向沿著海岸航行,而且
尽可能靠港过夜。由於天色就明,格得便上岸,在港镇的陡街无目的地闲晃沈思。
欧若米是个老镇,全镇都是岩石和砖块建造的宏大建筑,高墙厚壁,以抵挡内陆不法的地
主。码头仓库造得有如碉堡,商贾房舍也建有塔楼和防御工事。然而,在漫步街道的格得
看来,那些硕大的毛邸有如罩纱,背後蛰伏著空荡的黑暗。与他错身的路人,只专注於自
己的事,看起来都不像真人,而只是无声的人影。日落时,他重回码头,虽然有明亮的红
光及日养的晚风,他依然觉得海洋和陆地一片幽暗无声。
“巫师大人,您要上哪儿去?”
突然有人从背後这麽招呼他。格得转身,看见一个身穿灰衣的男子,拿著一根笨重的木杖
,那木杖并不是巫杖。这陌生人的睑孔隐藏在红灯下的帽兜里,但格得可以感觉那双看不
见的眼睛与他四目相对。格得往视回去,把自己的紫杉手杖举到两人中间。
男子温和地问:“您在害怕什麽?”
“跟在我背后的东西。”
“是吗?但我不是您的黑影。”
格得静立不语。他知道不管这男子是谁,确实不是他所害怕的东西:他不是黑影、不是鬼
魂、也非尸偶。在业已笼罩人间的这片死寂与幽黑中,这个人至少还有声音,也有实质。
这时,那人把帽兜拉到後头,现出一张奇怪、秃头、多皱纹、有画线的脸孔。虽然他的声
音不显老,但面孔看起来是个老人。
“我不认识你,”穿灰衣的这个男子说。“但是我想,我们也许不是意外相逢。我曾听说
过一个睑上有疤的年轻人的故事,说他藉由黑暗赢得大权,甚至王位。我不晓得那是不是
你的故事,不过,我要告诉你如果你需要一把剑与黑影搏斗,就去铁若能宫。一根紫杉手
杖不够你用。”
听对方这麽说时,格得心中起了希望与怀疑的挣扎。一个深谙巫道的人总是很快体会到,
凡所际会,确实很少是偶然,这些际会的目的,不是好就是坏。
“铁若能宫在哪个岛上?”
“在瓯司可岛。”
一听到这名字,格得刹时透过记忆幻觉,看见绿草地上的一只黑渡鸦,仰起头,睁著亮石
般的眼睛斜睨著他,对他讲话,但是讲什麽话已经忘了。
“那岛屿名声不太好,”格得说著,一直注视著这个灰衣男子,想判断他是个什麽样的人
。看他的举态,似有术士之风,甚至巫师风范。不过,他对格得说话不太多气,有一种诡
异的疲惫表情,看起来几乎像是病人,或犯人,或奴隶。
“你是柔克岛来的,”对方回答:“柔克岛出身的巫师,对於不是他们自己的巫道,都判
予不艮名声。”
“你是什么人?”
“一名旅者,瓯司可岛的贸易代理,因商务来此。”灰衣男子说。见格得不再多问,便沈
静地对这年轻人道晚安,爬向码头上方的陡斜窄街上。
格得转身,拿不定主意是否连接受这个讯息。他向北瞻望,山上和冬日海面的红色灯光已
经渐渐消退。灰暗的暮色降临,暮色之后紧随著黑夜。
匆匆决定後,格得沿著码头疾走,看见一名渔人正在平底小船里摺叠渔网,便招呼他说:
“你知道港内有船要向北航行,到偕梅岛或英拉德群岛吗?”
“从瓯司可来的那条长船,可能会在英拉德群岛停靠。”
格得又急忙赶至渔人指示的长船上。这是一条六十桨的长船,像蛇一样枯瘦,高而弯的船
首镶刻著莲壳状的圆盘,桨座漆成红色,还描绘了黑色的西佛秘符。看起来是条恐怖快速
的船,船员都已上船,一切备妥待发。格得找到船长,请求搭载一程。
“你付钱吗?”
“我会一点御风术。”
“我自己就是天候师。你没有什麽可以付的吗?没钱吗?”
下托宁的岛民普尽力以群岛区商人使用的象牙代币支付格得薪酬,虽然他们想多给一些,
但格得只收取十个。现在他把那十个代币全给了这个瓯司可商人,不料对方却摇摇头:“
我们不使用这种代币,要是你没什麽可以付职资,我也没有地方可以让你上船。”
“你需要助手吗?我曾经划过帆桨两用船。”
“行,我们还少两个人,去找张凳子吧。”船长说完,就再也不管他了。
格得把手杖和装书的袋子放在桨手的座凳下方,准备充当桨手,在这艘北驶的长船中,经
历辛苦的十个冬日。他们在破晓时驶离欧若米港口。当天,格得以为他永远也赶不上桨手
的工作:他的左手臂因肩头旧伤而有点用力不顺,而且在下托宁海峡的划船训练,和在长
们上跟从鼓声一直推桨一直推桨的情况,大为不同。每一次划桨为时两三个小时,才由第
二班桨手接替,但这段休息时间似乎只能让格得全身的肌肉僵硬,接著就又要回去推桨了
。第二天情形更糟。但之後,格得狠下心干活,倒也顺利撑了下去。
船上的工作人员,不像他第一次搭乘“黑影号”去柔克岛的那些船员,让人感受到友谊。
安卓群屿和弓忒岛的船员是生意伙伴,大家为共同的利益努力。但瓯司可岛的商人却利用
奴隶或保人划桨,或者花钱雇人划桨,雇人的支酬是使用金币。黄金在瓯司可岛是不得了
的东西,却不能造就良好的友谊,对同样重视黄金的龙族而言,也是如此。这般长船既然
有一半的水手都是保人,被迫工作,船上的高级官员自然都是奴隶主,个个凶狠。他们的
鞭子从不落在雇工或忖钱渡船的桨手身上,但是船员之间也难有友谊可言,因为有些船员
会被鞭打,有些不会。格得的同伴很少互相交谈,更少对他说话。他们大都是瓯司可人,
讲的不是群岛区使用的赫语,而是自己的方言。他们生性冷峻,胡子黑、头发细、皮肤日
,所以大家都喊格得为“奎拉巴”,意思是红皮肤的人。虽然他们知道格得是巫师,对他
却没什麽敬意,反倒有股防备的恶意。好在格得自己也无心交友,坐在分配的座凳上,被
划桨的有力节奏捆牢,成了六十个奖手的其中一员。在空茫茫的大海上这样航行,他觉得
自己毫无遮蔽,也毫无戒备。傍晚,船只驶进陌生的港口过夜,格得缩进帽兜睡觉。尽管
疲乏,他照旧做梦、吓醒、再做梦,全是些邪恶的梦,醒来以後也不复记忆,但它们却好
像悬在船只周围与船员之间,因此他对船上每个人都不信任。
瓯司可岛的自由人一律在腰际佩挂长刀。有一天,因为桨班轮替,所以他屿一些瓯司可自
由人一同午餐,其中一人对格得说:“奎拉巴,你是奴隶还是背誓的保人?”
“都不是。”
“那你为什麽没佩挂长刀?是怕打斗吗?”那个叫做史基渥的人嘲弄地问。
“不是。”
“你的小狗会替你打斗吗?”
“它是瓯塔客,不是小狗,是瓯塔客。”另一个听到他们对话的桨手这么说完,又用瓯司
可方言对史基渥讲了什麽,史基渥便皱起眉头,转身离开了。就在他转身并斜眼注视格得
时,格得瞧见他的跳孔变了:五官整个都改变了,仿佛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改变了他,或
利用了他。可是那一刻过去之后,格得再看那人,面貌却依旧,所以格得告诉自己,他刚
才所见是他个人的内心恐惧,他个人的恐惧反映在别人眼里。但他们靠宿埃森港口的那一
夜,他再度做梦,史基渥竟然进入他的梦中。那之後,格得尽可能躲避史基渥,而史基渥
好像也避著格得,所以两人便没再交谈。
黑弗诺岛的罩雪山峦落在他们背後,继续朝南边方向沈陷,再让早冬的雾气遮得朦胧不清
。之後,他们划桨航经伊亚海海口,也就是早年叶芙阮洒毙的地方。接著他们又划经英拉
德岛。他们在象牙城的贝里拉港口度过两夜,那是英拉德岛西边一处白色海湾,深受神话
纠缠。停靠所有港口时,船员都留在船上,没有一个上岸。所以,红日升起时,他们便划
出港口,到瓯司可侮,接著进入北陲空间海域。东北风在这里无遮无挡地吹袭著,他们在
这片险恶海城航行,倒是人贷安全。第二天他们便驶进瓯司可东岸的贸易城:内玄市的港
口。
格得眼前所见,是一个常遭风雨击打的低平海岸,港口由石造防波堤构成,长堤後蹲伏著
灰暗的城镇,城镇後方是落雪的暗沈天空,天空下是光秀无树的山峦。他们已经远离内极
海的阳光了。
内玄市海洋商会的装卸工人上船来卸货,货物有黄金、珠宝、高级丝料、南方织品等瓯司
可地主特别喜爱收藏的珍品。卸货时,船员中的自由人可以任意活动。
格得拦住一位卸贷工人问路。自始至今,格得基於对全体船员都不信任,从没对谁提过自
己要去哪里。可是现在,他单独置身於陌生异地,便须寻求措引。被问的人继续装卸工作
,不耐烦地回说不晓得路。但无意中听到他们对话的史基渥,倒主动回答:“铁若能宫?
在凯克森荒地上,我走那条路。”
照理,格得不会选史基渥当同伴。但他既不懂当地方言,又不认得路,就没什麽选择。他
心想,那也不要紧,反正来这里并不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受驱使而来,既然来了,就顺著
继续走下去好了。他拉好帽兜,拎了书袋和手杖,尾随史基渥走过镇上的街道,爬坡进入
覆雪的山峦地带。小瓯塔客不肯跨骑在他肩上,而是躲在斗篷条下的羊皮袍子口袋里,和
以前遇冷天时一样。极目望去,四周光秀的山峦都延伸著没入荒凉起伏的野地。两人无语
前进,四周漫山遍野覆盖著冬之沈寂。
“多远?”走了数哩路,四面八方不见半个村庄,想到他们没有随身携带食物,格得放是
问起路程远近。史基渥回头一下,拉拉帽兜,答道:“不远。”
那是一张丑陋、苍白、粗糙、残酷的脸孔。格得倒不怕任何人,只是他或许害怕这样一个
人会把他带往何处。但他点点头,两人继续前进。他们行走的道路其实只是一条残径,是
薄雪和光秃树丛交错的不毛之地。途中不时有叉路横贯而来、或分支出去。这时,内玄城
的烟囱所冒的烟气,已在背後渐暗的午色中隐逝。他们应该继续往哪里走,或曾经走过哪
里,已经完全没有踪迹可循。只有风一直由东边吹来。步行数小时後,格得认为他看到西
北方远处,就在他们前往的山上,有个小点背衬著天空,像夥白牙。可是白日短暂的天光
正在消褪,等到他们又步上小路的另一坡时,格得还看得出那小点好像是塔楼或树木之类
的东西,却比之前更朦胧了。
“我们要去那里吗?”他指着该处问。
史基渥没回答,只管紧裹著镶毛的瓯司可式尖尾帽兜,继续吃力前进。格得在他身旁大步
跟随,他们已经走了很远。单调的步履,加上船内冗长辛劳的日夜工作,格得感到胭倦。
他开始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这个沉默的人身边走著,穿越沉默的阴暗陆地,而且还要一直
走下去。他固有的谨慎和目的都渐渐迟钝了,仿佛在一场长的梦中行走,漫无目的。
瓯塔客在他口袋中动了一下,他脑子也被一丝模糊的恐惧扰动了一下。他强迫自己说话:
史基渥,天黑了,又下雪。还有多远?”
一阵停顿,对方没有转头,只答道:“不远了。”
但是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像人的声音,倒像是没有嘴唇、粗声粗气的野兽勉强在说话。
格得止步。迟暮天光中,四周仅是空荡的山峦向四方延伸,而稀稀落落的小雪正翻飞而下
。格得叫了声:“史基渥!”对方停下脚步,转过身,尖帽兜底下竟然没有脸儿!
在格得能施法或行召唤力量之前,倒让那个尸偶以粗嘎的声音抢先说话了:“格得!”
如此一来,年轻的格得想变形也为时已晚,只能固锁在自己真实的存在中,必须这样毫无
防备地面对尸偶。在这个陌生异地,他即使想召唤任何助力也没办法,因为这里的人事物
他全然不识,所以不可能应声前来相助。他孑然站立,与敌手之间,只有右手握的那支紫
杉手杖。
把史基渥的心智吞掉、占据他肉身的那个东西,正利用史基渥的形体,朝格得跨前一步,
两只手臂也向他伸来。格得破急涌上来的恐惧填满,猛地跳起,手杖刷地伸出去碰那个藏
匿黑影脸孔的帽兜。遭这猛力一击,对方的帽兜与斗篷刹时几乎整个瓦解在地,仿佛里面
除了风以外,什麽都没有,却在一阵翻滚拍动後,又站立起来。尸偶形体的实质早已渐渐
流失,宛如徒具人形的空壳外空气,不真实的肉体穿著真实的黑影。这时,那黑影好像吹
风似的抽动膨胀起来,想要像那次在柔克圆丘一样抓住格得。要是让它得逞,它就会抛开
史基渥的躯壳,进入格得的肉体,把格得由里而外吞噬,占有,这也是它全部的欲望。格
得再度用冒著烟的沈重手杖出击,想把对方打倒,但是它又回来,格得再打一次,然後就
把手杖扔了,因为手杖已经起火,烧著地的手。他往後退,接著立刻转身就跑。
格得跑著,仅差一步的尸偶也跟著跑,虽然跑不赢,却始终没有落後太多。格得始终没有
回头,他跑著,跑著,穿越一无遮厂、破暮色笼罩的广阔大地。尸偶一度用吹气似的声音
,再次呼叫格得的名字,虽然尸偶已经取走格得的巫力,所幸还没有力量胜过他的体力,
所以也无法迫使格得停下来,格得才能一直跑。
夜色使尸偶及格得都浓暗下来,雪片覆盖小径,使格得再也看不清路。他的脉搏在双眼里
蹦跳,气息在喉咙里燃烧。其实,格得已不是真的在奔跑,而是硬拖著步伐向前迈进。怪
的是,尸偶好像无法抓到他,只是一直紧随在後,对著他呢喃咕哝。格得这时忽然领悟:
终其一生,那个细小的声音一直在他耳里,只是听不见而已;但现在,他可听清楚了。他
必须投降,必须放弃,必须停止。可是,他仍继续拼命爬上一个幽暗不清的长坡。他觉得
前头某处有灯火,而且他觉得他听见前面有个声音,在他头上某处叫著“来!来!”
他想应答,但却没有声音。那个淡弱的灯火逐渐清晰,高悬在他正前方的门口里。他没看
见墙,却看到大门。这一幕使他停了下来,尸偶赶上来抓住他的斗篷,并在两侧挣扎著,
想由後面整个抱住他。格得使出最後一点力气,扑进那扇隐约发光的大门里。他原想转身
关门,不让尸偶进去,但双腿却使不上大,他摇摇晃晃,想找个支撑点。灯火在他眼中旋
转闪烁。他觉得自己倒了下来,甚至感到自己在倒下时被抓住,精疲力尽之馀,他晕了过
去,神志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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